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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慈会账上4亿做理财?三问43斤女大学生病逝背后慈善机制

中新经纬 2020-01-17 07: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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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3日,贵州43斤女大学生吴花燕于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吴花燕去世后,在社会为她哀悼的同时,之前为她捐助的善款去向也引发关注。

1月13日,贵州43斤女大学生吴花燕于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吴花燕去世后,在社会为她哀悼的同时,之前为她捐助的善款去向也引发关注。据媒体报道称,慈善机构中华儿慈会下属项目9958救助中心,以吴花燕的名义筹得了100万元善款,而她本人仅收到2万元用于治疗。

对此,中华儿慈会1月14日晚紧急发表一封情况说明称,吴花燕及家属提出捐款使用意向需求,余下款项希望预留至手术和康复治疗再使用(经核实,吴花燕病情有反复,尚未达到手术条件),因此余下善款未能拨付至医院。

不过仍有爱心人士质疑,中华儿慈会超额募捐并且不及时拨款,囤积捐款以获取理财收益,在获得理财收益的同时仍收取6%服务费。面对种种质疑,中华儿慈会相关工作人员回复中新经纬客户端称,已经派调查组赶往贵州去吴花燕家属沟通了解情况,待事实调查清楚后会公布调查结果。

中华儿慈会职工55人 2018年人均工资16.22万元

“中华儿慈会”的全称是中华少年儿童慈善救助基金会。中新经纬记者在民政部官网查询到,中华儿慈会为民政部主管,法定代表人为王林,成立登记时间为2009年9月10日,注册资金2000万元。年检结果显示,2009年至2015年为合格,其中2012年为“基本合格”。

中华儿慈会信息查询 来源:民政部官网

从民政部官网还查到,中华儿慈会的评估等级为3A级,有效期2014年至2019年。根据2011年民政部颁布的《社会组织评估管理办法》,社会组织评估结果分为5个等级,由高至低依次为5A级、4A级、3A级、2A级、1A级。可以看出,中华儿慈会的等级为中等水平。

法定代表人王林也是中华儿慈会的理事长兼秘书长。2009年进入中华儿慈会工作,先后任常务副秘书长、秘书长和理事长。

对于中华儿慈会是如何成立的,善达网对王林的一篇专访中曾提到,早在1996年就筹备这个基金会的成立,但由于1996年7月,有关会议明确提出,在《基金会管理办法》修订工作未结束前,原则上暂不批准成立新的基金会。基金会成立就此搁浅。

“2008年汶川地震,激发了全社会的捐赠热情,我们重新给民政部打报告,再次启动基金会的申办工作。”王林曾表示,2009年9月,国务院批准儿慈会为全国性救助弱势少年儿童的公募基金会。上海鑫成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为基金会的成立捐赠原始资金2000万元。官网显示,截至2020年1月16日,儿慈会捐款总额为27.38亿元。

为吴花燕发起募捐的是9958儿童紧急救助中心,为儿慈会的一个品牌项目。王林在专访中提到,9958名称源于热线400-006-9958,取“救救我吧”谐音,专门搞大病救助。现在已成为一个集信息平台、医疗平台和募款平台为一体的救助综合管理型平台。

儿慈会此前也发生过一次信任危机,即2012年的“小数点事件”。2012年12月10日,新浪微博平台认证用户@落魄书生周筱赟发表《官方慈善基金“儿慈会”48亿巨款神秘消失》称,48亿巨款在官方慈善基金“儿慈会”2011年财务报表上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

之后,儿慈会官网发布声明称,在对金额进行核对后,发现2011年年度报告的几个数字的确有误,财务人员将其中的银行短期理财累计发生额4.75亿元写成47.5亿元。并郑重声明,基金会绝无洗钱行为。

此外,中新经纬记者查看儿慈会2018年的财务审计报告发现,理事长王林的年报酬为36.35万元。儿慈会2018年平均职工人数为55人,2018年度工资为891.91万元,人均工资额为16.22万元。

爱心人士提出三大质疑

9958募集百万善款仅转款2万一事被媒体报道后,也立刻引发了爱心人士的种种质疑。中新经纬记者也对一些质疑进行梳理并咨询了相关业内人士。

质疑一:为何收取6%执行成本费用?

微博大V@作家陈岚称,儿慈会具有大体量的资金池,9958收取6%的项目执行费合法但不合情理,违背公益本质。

陈岚指出,根据儿慈会在2018年的财务审计报告,其账上趴了4个亿的资金吃理财。她推测,这就是拨款缓慢的根本原因。她认为,儿慈会已经获取了理财收益,还收取6%执行费,这不合理。

6%项目执行费到底是否合理?《慈善法》第六十条规定,慈善组织中具有公开募捐资格的基金会年度管理费用不得超过当年总支出的10%。

中新经纬记者对比多家慈善基金会发现,基金会普遍都存在管理费,比例大致在5%-10%不等。

比如明星韩红发起的韩红爱心慈善基金会,在“记忆包裹”项目介绍中写到,管理费10%,主要用途为项目调研、回访、成员的工资、办公费、水电费、交通费等。爱佑慈善基金会的“爱佑童心”项目预算也表示,自2020年1月1日起,项目执行及机构管理费调整至不超过10%。对比不难发现,儿慈会收取的6%执行成本,在慈善基金会中并不高。

“记忆曝光”项目管理费说明 来源:韩红爱心慈善基金会官方微信

中国社会科学院保险与经济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郭金龙在接受中新经纬记者采访时表示,慈善基金会提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是有必要的,因为平台运营是有成本的,如果从事慈善事业平台付出了成本,又没有其他收益可以补贴,那公益也是没有办法持续做下去的。至于比例是多少,则需要平台在财务上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让公众能够接受并且认可,这也将有助于慈善行业发展。

质疑二:4亿理财吃利息?

据红星新闻报道,资深公益人郑鹤红质疑,9958救助中心相关人员存在囤积善款待患儿去世后用于理财收息行为。

一位公益界人士告诉中新经纬记者,筹集的资金在足额拨付后,剩余款项用于理财,这是合法的。根据《慈善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慈善组织为实现财产保值、增值进行投资的,应当遵循合法、安全、有效的原则,投资取得的收益应当全部用于慈善目的。

另据《慈善组织保值增值投资活动管理暂行办法》第三条规定,慈善组织应当以面向社会开展慈善活动为宗旨,充分、高效运用慈善财产,在确保年度慈善活动支出符合法定要求和捐赠财产及时足额拨付的前提下,可以开展投资活动。

中新经纬记者翻阅儿慈会历年的财务审计报告发现,2012年-2018年,短期投资额分别为6600万元、5300万元、5430万元、1.17亿元、2.2亿元、3.65亿元、4.09亿元。从数据中可以发现,从2015年起,儿慈会的短期投资额出现大幅增长,但增速逐渐放缓。2015年至2018年,同比增幅分别为115.47%、88.03%、65.91%、12%。

一位不愿具名的公益基金会人士介绍,基金会取得的投资收益会全部用于慈善目的,也就是开展慈善活动,以及对应产生的成本,所以并不是说产生了理财收益,就会用于基金会的工资或福利。

质疑三:是否足额拨付?

根据《慈善法》规定,慈善组织中具有公开募捐资格的基金会开展慈善活动的年度支出,不得低于上一年总收入的百分之七十或者前三年收入平均数额的百分之七十。

那么,儿慈会和9958的执行情况如何?中新经纬记者从基金会中心网查到了近五年儿慈会的主要财务数据。比如2017年儿慈会的总收入约5.70亿元,若按照不低于70%计算,2018年公益支出应不低于3.99亿元,而实际上2018年儿慈会的公益支出约4.52亿元,即达到上年度总收入的79.30%,远高于70%的规定。而2015年、2016年,公益支出均大于规定的70%比例,甚至高于100%;2017年度公益支出也达到上一年总收入的96%。

上述公益基金会人士介绍,由于项目的执行需要一定时间,并且根据慈善法的要求,支出比例是按照上一年的总收入计算,而不是和当年的收入相比较。

基金会中心网还披露了9958儿童紧急救助中心的收入支出数据。从披露的数据来看,9958项目是儿慈会收入和支出最大的项目。

儿慈会近5年项目信息 来源:基金会中心网

从9958救助中心的收支数据对比可以发现,同样2015年-2018年,其年度支出在上一年度收入的占比分别为137.70%、80.77%、80.29%、98.10%,均高于70%。

仍有多个疑团尚待查实

针对吴花燕的捐款仍存在很多疑问。如爱心人士质疑“筹款100余万元,为何仅转款2万元”。中华儿慈会虽然给出了解释:结合当地政府启动救助机制的现实情况,吴花燕及家属同时提出捐款使用意向需求,余下款项希望预留至手术和康复治疗再使用。但这个解释并不能令公众信服,中华儿慈会还需要拿出更多证据。

对此,郭金龙认为,儿慈会需要核实清楚到底有多少钱用于对吴花燕本人的救助。此外,吴花燕已经去世了,捐助者也有权了解剩余资金的使用情况,不能让捐助者有一种“爱心受骗”的感觉,只有公开透明,公益慈善事业才能形成良性的可持续发展。

另一大疑问是爱心人士提出的“捐款拨付不及时”,郭金龙表示,募捐资金发放到受捐助者的时间,会根据不同的项目、不同的平台和受捐助者本身的情况来确定。但是,要优先要考虑病人的救助要求,在核实情况并且确实募集到一定资金规模的情况下,可以适当提高拨付效率。

此外,对于为何未经过本人和家属同意超额募集?儿慈会也并未在情况说明中给出解释。

“如何去规范发起捐款的数额,这确实是一个问题。”郭金龙表示,每个人每个家庭的情况不一样,需要救助的情况也不一样。比如有的人特别贫困,不仅需要治疗费用的财务支持,可能还需要一定生活费用。如何去制定一个筹款标准,还需要进一步探讨。

吴花燕已经去世,但围绕她生前的捐款,依然有很多谜团尚待查实。中新经纬将继续关注事态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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